周末跑《道陨苍穹》第一章的分镜任务，会话跑着跑着又停了。没有报错，没有被中断，日志里干干净净一个 Turn ended: reason=text_response(finish_reason=stop)。模型最后一句话是：「接线细节要按 v0.3.1 源码确认，先从 zip 里读 Load/Save 的实际行为：」——然后就没了。它宣告了下一步，但没动手。我又得回去敲一个”继续”。
这种”说到一半停住”我之前遇到过几回，一直以为是玄学，这次决定查个明白。Hermes 的会话都存 state.db（SQLite），消息流、每次 API 调用的 token 构成、思维链全文都在里面，配合 agent.log 基本可以完整还原案发现场。查出来很有意思：那次调用的思维链是完整的，最后一句规划是”让我从 zip 里提取 nodes.py 的 Load/Save 实现，这是必要的先决检查”——想清楚了，可见正文只吐出那句宣告，工具调用一次都没发。轮次就这么带着”complete”收场了。
差点冤枉了 thinking budget
第一反应是老问题：推理模型的思维链把预算顶满了，只来得及吐一句收尾文本。之前 32k 预算时代确实栽过，指纹很明确——输出 token 数逼近预算整数值（32,830 = 32,768+62 这种）。但这次实测服务端 GET /config，strata 的 reasoning_budget_tokens 早就调到 131072，而那一次调用总共才输出 1215 个 token，离预算差两个数量级。不是想不完，是想完了没伸手。
顺着这个思路翻 Hermes 源码，才发现框架其实早就防了这一手：有个 stall guard，轮次以纯文本收尾、但话尾是在宣告下一步动作时，会自动塞一条 nudge 逼模型继续干活。问题出在它的检测正则上——
r"(?:\blet me now\b|\bi(?:['’])?ll now\b|\bi will now\b
|\bnow i(?:['’]ll| will)\b|\bnext[,:] i\b)..."全英文。let me now、I'll now、next, I，一个中文词都没有。「先从 zip 里读……：」「接下来我核对一下。」这种中文宣告，正则看都不看一眼，直接放行。换句话说：这个防呆机制对说中文的 agent 基本失效。我拿自己会话里真实停住的那几句原文喂进检测函数，全部判 False，实锤。
打补丁：三层判断，一个闸门
改法不复杂，在 agent_runtime_helpers.py 里给 stall guard 补两个中文友好的判据，但里面有两个坑值得说。
一个是字符类的坑。中文句子的”句子结束”是。！？，我第一版把 ASCII 句点也排除了，结果”先看 v0.3.1 的源码”里 v0 后面那个点把匹配拦腰截断，直接漏判。中文版字符类里必须放掉 ASCII 句点。
另一个更要紧：中文触发词太容易误伤。”接下来””让我”这种词，正经回答也会用——”接下来我们看三种方案。”这是在回答问题，不是在宣告动手，催它一把纯属浪费。英文的 let me now 形状窄，误伤面小，中文不行。所以最后的设计分三层：
- 英文尾、裸冒号尾（回复最后一个字是”：”，任何语言都是话没说完）——无条件触发；
- 中文触发词尾——加闸门：本轮已经真正调用过工具才触发。纯问答零工具调用，不打扰；任务中途的停住，才值得催。
这个”本轮已干过活”的闸门是另一个 AI 复盘我的补丁时点出来的，确实是四条意见里最值钱的一条。它还纠了我两处：正则不该排除 ASCII 句点（同上）、”我先”太宽（”我先说一下结论”是答案不是宣告，得收窄成后接动作动词才算）。我原本只跑了十一组临时用例验证，它要求固化进仓库测试文件——也对，不然下次升级一重构就悄悄回归了。这轮复盘让我想起之前查 Strata 推理循环那次：模型自己看不见自己的盲区，但换一个模型逐条对证据审，命中率很高。
几条带得走的经验
一、先拿数值指纹，再下结论。“停住了”有三个嫌疑人：预算顶满、被中断、模型没动手。三者在 state.db 里指纹完全不同——out 逼近预算整数是前者，日志有 Interrupt 是中者，思维链完整收尾+零工具调用是后者。这次要是凭”之前就是预算问题”的印象直接去调服务端，方向就错了。
二、agent 框架里的行为检测默认是英语写的。不只是 Hermes：意图分类、中间宣告识别、”看起来像没说完”这类启发式，正则和关键词表大多按英文形状设计。中文 agent 用久了遇到的”玄学”，相当一部分是这些英文中心的检测器在静默失效。修法是通病，不是一家之毛病——这也是我愿意给上游提 PR 的原因。
三、给模型”催活”的机制要有闸门。宁可漏催一轮，不要错催纯问答。”本轮已有工具活动”是个便宜且可靠的信号：真 stall 必然发生在任务中途，纯聊天永远零工具。
四、本机补丁要留重放路径。/usr/local/lib/hermes-agent 恰好是 git 仓库，改完 commit 两个、git format-patch 存到硬盘、提示词和 diff 推上 Gitea——升级覆盖后 git am 一把重放加跑一遍测试就回来。另一台机器不是 git 仓库也不怕，照提示词直接打 diff。
现在新会话里它要是再敢”宣告完就站着”，日志里会冒出一条 Stall guard: ... re-prompting (1/2)，然后自己把活干完。这个周末，我不用再当那个喊”继续”的人了。